”她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失了从容,“他这是……要灭国啊。”
“姑母!”孙峻急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你说……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不某真把吕据押送过去?再赔些钱粮,或许……”
“啪!”
一记耳光,清脆如裂帛,在寂静的殿中炸响。
孙峻捂着脸,愕然瞪大眼。
全公主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因用力,而是因愤怒。
“打醒你!”她的声音极冷,“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押送吕据’?”
“冯永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要的不是吕据,是我大吴的脊梁!”
她抓起密报,几乎戳到孙峻鼻尖:
“这次送吕据,下一次就是你孙峻去长安!再下一次,就是陛下的御辇去长安!你还不明白吗?!”
孙峻浑身剧震,踉跄后退,跌坐在锦榻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中冰凉的恐惧。
“可、可若不送……”他声音发颤,“汉国四个月后就要开战……我大吴,挡得住吗?”
全公主走到窗前,猛地推开。
秋风灌入,把她的鬓边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冯永敢如此强硬,只有一个解释。”
她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汉国,已经铁了心要一统天下。”
“什么盟约,什么误会,都是借口!他要的,是整个大吴,尽归汉土!”
她走到孙峻面前,冷声说道:
“今日割广陵,明日汉军就会要淮南,后日就会兵临大江。”
“割地求和,永无止境!你忘了勾践灭吴的故事吗?”
“忘了刘禅他父亲刘备,当年是如何被陆伯言(陆逊)火烧连营的吗?!”
“忘了冯永的妻父关羽,是怎么被吕蒙白衣渡江,最后父子同被处死的吗?!”
孙峻缓缓抬头。
脸上掌印红肿,眼中却渐渐清明。
“姑母……”他声音沙哑,“你是说……战?”
“不是‘要战’。”全公主盯着他,“是不得不战。”
“淮水有吕据,襄阳有吕岱。”全公主目光闪烁,心思以最快的速度在转动,“还有西陵和武昌,需要有人驻守。”
“那依姑母之意,当派何人去?”
“让陆抗去西陵,把朱绩调去武昌——而你,”她抬眼,“坐镇中枢,总督诸军。”
孙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忽然笑了,笑声惨淡:
“姑母,我们这些年,斗来斗去,却忘了,这天下最大的敌人,在长安。”
他转身,对全公主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全公主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点将布防。”
两人对坐案前。
“第一,淮水。”全公主提笔,“吕据既愿守,便让他守到底,增拨粮草箭矢。”
“再加封镇北将军,假节,让他死得像个将军。”
孙峻点头:“既然放手,那就再加一条:若广陵城破,准其自决。”
“第二,西陵。”笔锋西移,“此处乃大江咽喉。陆伯言之子陆抗,深谙兵法,军中又有其父余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