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再不值钱,老农也可不与官家入内。”
“这交引监便如这老农的茅屋一般,你我都知道老农的这破茅屋不说官家,连一名胥吏都可踹门而入。但知谏身为谏臣可知,若连这些细微之事咱们都不去争,日后遇了大事又怎敢争之?为君者更要以勿以恶小而不为之,我等为官亦不可因事小而不谏君!”
章越作揖后告退。
吕诲看着章越背影不由叹道:“此子之劲直,当世何人可及之?”
……
宫中高皇后正在等候官家用膳,派了几次人去催,却听得回禀说官家与官员议事。
高皇后听了不由疑惑,以往官家议事都没有这般迟,为何今日却破例了呢?
不久内侍禀告官家回宫了,高皇后忙一脸欢喜地迎了出去。
却见官家一脸怒气冲冲地步入,对高皇后道:“气坏朕了,气坏朕了。”
高皇后吃了一惊道:“官家怎得如此?”
官家怒而坐下,一旁宫女奉上茶汤,官家看也不看随手打翻在地。
高皇后正色道:“官家怎地如此,将气撒在不相关人身上?”
官家道:“皇后不知今日在后殿这章越如此狂妄……”
高皇后道:“官家别动气,慢慢说来。”
官家当即说了章越拽袖之事的来龙去脉,很是怒不可遏的样子,高皇后闻言笑道:“官家且坐下,容我回去更衣。”
官家气结在胸,却见不久高皇后穿着一身吉服返回。
官家吃惊地对高皇后道:“你这是作何?”
高皇后笑道:“昔太宗皇帝说他得一寇准,如唐太宗得一魏征。然后唐太宗初得魏征也是不喜,与长孙皇后言之,长孙皇后却盛服与太宗贺之。”
“如今臣妾穿此吉服是效长孙皇后,亦愿官家能效太宗皇帝!”
第478章 不作官了
听着高滔滔言语,再看看对方盛服贺之,官家在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荒谬之感。
长孙皇后?
宁配么?
当初任守忠私开奉宸库取金珠数万两,献于高滔滔的时候,咱这位贤后脸上可是笑得如花开了一般。
那个高兴劲……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贤后啊?
你若是贤后当初收钱的时候,也不至于如此啊。
不过官家尽管腹诽但面上却不敢说半句,多年的妻管严,让十三团练一直懂得必须在老婆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官家当即将高皇后扶起身来道:“皇后真是我的长孙,可惜朕却不是太宗皇帝。朕没有这命。”
高皇后一下子却道:“官家为何这般说?”
官家叹道:“朕之前不是与说韩相公欧阳相公提请议论朕父濮王之称。”
“韩相公说礼官们的意思当称皇伯,但朕却想朕叫了几十年的爹爹,如今却要称伯,此于情理不合,可否容朕称作皇考。韩相公的意思,若是不称皇伯,怕是太后不答允,百官也不会答允。”
“你说太宗皇帝虽弑兄迫父,但好歹是亲儿子,但是朕呢?大臣们口口声声只说朕这天下是先帝太后给的,让朕要知恩,似朕当了这个官家如同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般,还有那富弼口口声声说当初先帝可立嗣之人众多,却偏偏选了朕,这言下之意不是说那个皇嗣都可取代朕么?”
高皇后道:“那么官家现在要争……这皇伯皇考?”
官家道:“朕如今虽当了皇帝,但这个位子随时会给人取而代之。如此岂非给太后,富弼口实,朕已是告诉韩相公,但先帝大祥之期过后再议……”
说到这里,官家看向高皇后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道:“滔滔,你知道么?朕其实从来都不愿作这皇帝,是韩琦,司马光,章越他们非逼着朕作到了这个皇帝位子。朕若不是这皇帝,不会连爹爹都成了伯父,朕实在是……实在是不孝至极啊!”
说到这里,官家一副很生气旳样子,似韩琦,司马光,章越三人真作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般,一副全怪你们的样子。
连高滔滔此刻也不由摇头,言道:“但官家还记得你在王府时,章越是如何至府上说的么?”
官家道:“朕记得,当时章越道,如今天下人人皆知先帝立朕为皇子,若朕坚辞不拜,日后先帝另择他人,朕又能燕安无患否?”
高滔滔道:“是啊,那章越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不但无过,还是有大功于我们夫妻的,那么官家今日又怎好怪他们呢?”
官家无辞片刻,然后道:“朕与太祖皇帝一般都是黄袍加身,万般不得自由。”
官家又看了一眼高滔滔的脸色,连忙道:“好了,朕晓得了,朕用章越作魏征便是。”
官家又与高滔滔说阵话,高滔滔终于高兴了然后道:“天色晚了,陛下就不用再批改奏章了,留在宫里早些歇息吧!”
官家脸色一变立即道:“朕还要等一封中书的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