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品一点点头,“殿下说得是,是臣大惊小怪了。”
随即耳根微烫,连连暗骂自己,在工部摸爬这么久,好歹位列重臣,竟还要殿下多费口舌来开解这种小事,真是越活越回头!
他忙收敛神色,低声续道:“眼下只等户部拨银。郑大人那把算盘打得精,臣在工部想挪动分毫,都被卡得束手束脚。”
谢允明道:“无妨,我即刻遣人请郑公过来。”
话音未落,廊下侍从已高声禀报:“殿下,户部尚书郑大人求见!”
林品一诧异:“他居然肯主动过来?”
谢允明道:“快请进来。”
郑尚书一直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户部一直稳稳在皇帝手中,谁都无法插手,他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内,先向谢允明行了礼,目光扫过林品一时,花白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林大人也在啊。”他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既与殿下仪事,为何不叫老夫一声?难道是怕我腿脚慢跟不上不成?”
林品一起身拱手:“下官岂敢,只是想着章程初拟,待完善后再呈郑大人过目……”
“过目?”郑尚书哼了一声,转向谢允明时语气却缓了下来,“殿下,老臣虽掌管钱粮,却也知外事体大,陛下既有吩咐,老臣自当尽心辅佐殿下,断不会在银钱上短了礼数。”
谢允明微笑颔首:“郑大人辛苦,依您看,这章程可还有需要增减之处?”
郑尚书顿了顿,立即笑道,“陛下吩咐臣时,但凡是殿下的意思,臣只管照做就是。”
谢允明道:“郑大人言重了。”
“殿下的决断,老臣一向信服。”郑尚书捻须而笑,“今早陛下垂询,还特意托臣问一句,殿下近日可还安好?”
谢允明温声答:“有劳父皇挂念,我一切安好,不知父皇近日龙体如何?”
郑尚书眉心一皱:“气色欠佳陛下亲口说,要歇朝数日,朝务……还请殿下多费心。”
“又是歇朝?”谢允明叹息似地问,“自去年冬里,父皇身子便一直不大好,太医可有说什么?怎么还不见好?”
“殿下恕老臣直言。”郑尚书拱手,“太医只道积劳成疾,非药石可解,言下之意,是叫陛下静养。”
谢允明垂眸,眸中露出忧色,“请郑大人回禀父皇,龙体关乎社稷,万望珍重,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为父皇分忧,不敢有负所托。”
郑尚书闻言,退后半步,长揖到地:“殿下有孝。”
谢允明含笑颔首,目光温煦如春。
可待郑尚书转身,那笑意便像被刀锋倏地削去,冷淡得没有温度。
只要魏贵妃的毒不停,皇帝就不可能好,可他眼底却能浮出忧心忡忡的孝色,仿佛那毒与他半分不相干。
使团领头的是北牧的王子哈尔斥,入住了会同馆之后,他们便向皇帝献礼,林品一派人去教授他们晟朝的礼仪,回来时就说那哈尔斥并不是一个善茬。
北牧老可汗新败,王庭折箭求和。哈尔斥血气方刚,把认输当受辱,一路憋着火,听说晟朝皇帝不立刻召见,只让一位王爷出面,他当场摔了酒爵,觉得这是晟朝在给他们一股下马威。
谢允明不可否认,但是那又如何,他们是主动求和的败将,来到这里,就是他谢允明说了算。
那哈尔斥脾气再大,也得老老实实来到他的王府里,并献上丰厚的礼单。
有骏马五十匹,貂皮三百张……还有猛兽,最重要的是北牧可汗认错的亲笔国书。
翌日酉时初刻,暮鼓声遥遥传来。
秦烈坐在左首第一位,他是打败北牧的功臣,厉锋则坐在他身旁的位置,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北牧使团入席时,乐声稍歇。
哈尔斥走在最前头,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高鼻深目,编发结辫,他的目光扫过厅内,在空着的主位上停留一瞬,嘴角扯出一个不算恭敬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