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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晕虽然还是没办法在脑海里勾勒出二蛋的模样,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话这么当真。
等到他们两个把二蛋摸了个遍之后,斯溶才抬眼,问朝晕:“现在,知道它什么样了吧?”
朝晕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听到斯溶笑问:“那现在,你觉得你绣的小狗逼真不逼真?”
朝晕一呆,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对自己有点自信:“应该…应该还行吧。”
斯溶很给面子地点头:“确实还行。”
反正,能看出来她绣的是动物。
春天的傍晚,还有些凉,他把二蛋给牵回狗屋,回来时看了眼天,见快要黑了,正准备带着朝晕回去,就突地听见她问:“斯溶,你是什么样的?”
斯溶的呼吸瞬间放轻。
朝晕已经摸着导盲杖站起来了,到他的胸膛的样子,她知道他高,于是稍微抬起了头,但是不太够,在别人看来,她在看他的喉结,他最脆弱的脖颈。
斯溶垂着眼,无言地盯着她,黑沉沉的眼眸深处,有藤蔓在悄悄往外延伸,最后搭勾出来了高高的葡萄藤架,有难以形容的、涌动的,却又凝涩的氛围在滋生。
他的声音被吹得有些凉:“重要吗?”
他什么样,重要吗?
在她的人生里,他的占比微乎其微。
还是不要和他有太多交集了,不要记得他,不要……
“重要。”
“每一个对我好的人,都很重要。”
“你也重要。”
晚风其实也没有很冰凉。
至少,她的话还是有温度。
第241章 你是什么颜色(11)
朝晕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斯溶的声音,在她忍不住准备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垂在一侧的手又再次被拉起。
斯溶的手有点凉,他在抓着什么的时候,用的力气总是会大一些,像是生怕被风吹走了似的。
他抓着她的手,先是带着她碰上了自己的额头:“这是额头。”
他语气有些不对劲,又继续下滑,略过眉毛,就在下方,是凸起的一道疤痕的起端,他的语气依旧,但是语速快了一点,眼睛就盯着朝晕:“这是一道疤,很长,很吓人。”
朝晕没被吓到,只是无言点点头。
斯溶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阖上眼皮,拉着她的手慢慢往下摸,故意恐吓似的。
朝晕的指腹,有的摸到了他薄薄的眼皮,有的摸到了厚厚的那道疤,而后是颤颤的睫毛,再往下,又是那道疤凝成的路,长长的。
长长的。
两个人的手就停在他的面中,斯溶张开眼睛,黯然又犀利的眼眸又定在了朝晕脸上,口吻随意,却又带着点晦暗:“就长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愿意再带着她往下。
似乎,在他自己眼里,这道疤就是他的象征,是杀戮,是痛恨,是蜿蜒的丑陋,至于其他的,都那么平庸,没什么需要被铭记的,他自己也会忘记。
朝晕没有说话,指腹却轻轻地动了,再次摩挲了一下那道疤痕。
斯溶瞳孔一缩,人被风吹得僵了,脑子也有一瞬间的不清醒。
她一定不知道,这道疤在现实里面看,有多么吓人,多么丑,她一定不知道……
就算是在心里想,斯溶也无法做到信誓旦旦,他还想完,又听到了朝晕带些惊奇的轻语——
“摸起来像干花瓣一样。”
下一刻,那道嗓音又落了点灰,更轻了:“不过在变成干花瓣之前,肯定很疼。”
斯溶彻底僵住,抓着她的手的指节僵硬起来,周围的花香一蓬一蓬地往外溢,把他们两个都团团围住。
天是黑惨惨的灰,地是青溶溶的绿,而他眼前,她是白融融的鹅黄。
“你不带我往下摸了吗?”朝晕疑惑地问,又很快恍然大悟:“你也想看看我是什么样是吧?”
她反客为主,反而握着他的手,开始有样学样地拉着他摸自己的额头:“这是我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