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服里面的鸭绒被挤压的声音和她的嗓音,才真正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
他干涩启唇,眼眸却湿润起来。
“闲着没事,开车过来找你。”
“……怎么找到我的?”
“一路跟着呗,一猜就知道你买的最便宜最慢的票,算个时间都能赶上,你也没发现。”
“……”
因为每次靠近这个村子,他都像被扼住呼吸一样濒临死亡,已经没有办法分出精力了。
但是,她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呼吸。
朝晕低垂着眉眼,纤细的手往火里扔纸钱。
梵融突然觉得好委屈,一看到她就觉得委屈,他瘪着嘴,小声说:“这是我妈妈。”
“她去世得很早,是因为我出生才去世的。”
其实不是,是因为他爹不舍得花钱去医院,非要在家里接生,结果窗户没关好,受了凉气,非要说的话,怪不到他头上。
但是没人和他说事实,村里人都说,是他克死的妈妈。
朝晕没有应声,第一个问题是:“她的名字是什么?”
第一次有人问起她的名字。
梵融骤然觉得那些痛苦重见天日了,他自己,他自己廉价的爱恨,他的苦楚,都没看见了。
他遏制住淹到喉咙的海水,颤声道:“王秀兰。”
第420章 美味式包养(21)
朝晕点点头:“一定是一个蕙心兰质的人。”
梵融听不懂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他咧了咧嘴:“我妈妈是隔壁村的,她还读了小学呢,成绩特别好!我的名字就是在我出生之前,她给我取的。”
不过后来她家里不允许她读书,因为她弟弟要娶媳妇,她要嫁人赚彩礼。
梵融——繁荣。
他很庆幸,自己一生都背着妈妈的影子,哪怕他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爹不想再花钱算命给他取什么狗屁好名了。
梵融从小就觉得这个村子——这片村子都让人毛骨悚然,这简直就是寸草不生的人性坟地,本来是坟地的地方反而是一片永无止境的安宁。
朝晕轻轻勾唇:“那她很爱你。”
梵融一下子顿住,像卡壳的廉价录音带。
朝晕抬眸,细细地谛视他,水一样的眼瞳,那是一种广博的温良:“她很爱你。”
繁荣把头压得很低,低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她。所以我每年都会回来。”
“但是我不喜欢这个村子,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我。”
他不想和朝晕倾吐自己受过的伤,吃过的苦,那些毫无尊严的日子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她端凝的眸光里,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会渗泪。
朝晕看着那扑簌的火光,轻声问:“你觉得她会喜欢这里吗?”
梵融义无反顾地摇头。
朝晕忽而弯眸,两弯月牙一闪一闪:“那我们把她带走,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梵融怔住,用模糊了一半的眸子看她。
朝晕先是对着土堆拜了拜,从胯间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坟头取来两捧土装进去,轻轻扣上,像是把一个灵魂装进去。
她把盒子交给他,眼眸清亮:“我们把这个盒子带回去,就相当于把她带回家了。我们把它放在凉亭里面,给她供好吃的。”
梵融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
简单的几句话,却能够直击心脏。
他瞪大双眸,牙齿磕碰到嘴唇内壁:“这……这……”
朝晕耸耸肩,笑:“让她也种种菜,看看田,给王女士找个差事,保佑我们的蔬菜长的越来越好。”
梵融终于清楚了——
她一定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不是无聊了找他的,她一开始就要来的,带他回家,带他的妈妈回家。
在那一瞬间,梵融彻底隐没在她的影子里,像雪融化在火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