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就踩过点,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金银珠宝藏在何处。
他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这次拿走的钱财比在之前地方拿走的多了些:因为还多了个小拖油瓶。
得手之后,应青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和协商妥当的当铺老板碰面,牺牲一部分钱财,把一股脑揽来的东西都置换成不引人注目的碎银。
银子到手之后,他先是把大部分银子分出去,给那些平日里留意的生活窘迫得揭不开锅的家庭——大多是溜进人家里去随便找个地方放着,自己心里掂量着留下足够他和小拖油瓶过活的数目,而后又踏上了东奔西走购备各种物品的路上。
中间一度心烦,觉得麻烦:他甚至还要为了赶路挑马匹。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用买马,但是因为朝晕肯定赶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迫不得已买马。
挑着挑着,他耐心耗尽,开始考虑提前把她教会然后一脚踹开的可能性,然而想到她做的饭菜,又不由得觉着不舍,只能一边心烦一边用心挑选给朝晕骑的马匹。
挑完马,又想起来朝晕的话,买了一个还算精致的兔笼。
牵着马路过布店,脑海里两个小人儿还在打架,一个让他快点把小竹踹掉然后自己快点死去,一个让他忍忍,再犒劳犒劳自己的胃。
不过在看到布店之后,两个小人都被打跑了,霸场的是名为“给小竹买布和棉花”的念头。
在一个他记不清的日子里,小竹面色苍白地让他买布和棉花回来,她自己忘了这一茬了。
应青致懒得要死,在她的再三催促和食物诱惑下才不情愿地起身,顺便问她要干什么,不是才备了冬衣吗?
小竹也什么都不瞒,坦然地说要拿来做月经带。
应青致第一次听见这东西,不免好奇,让她也给他做一个。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得要一要。
然而小竹微微一笑,让他买完回来赶紧睡一觉吧,都神志不清了。
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还是能买就买吧,别到时候再让他多跑一趟。
第722章 两棵竹子(12)
东跑西跑了半天,应青致本身也行事懒散,因为阳安无夜禁,便随心所欲地闲买,准备回家时,又在路上看到一家名气很大的糕点店。
馋虫被勾了起来,他又自己骗自己说是小竹让他买的,牵着马又去排队买糕点去了。
等他吃饱喝足后,牵着两匹驮着不少包袱的马回家时,天色已然黑灰了下来。
他很少在这个点回家,但是心里已然明白前方会有一盏灯亮起来,牵着马踱着步,踩着松软的土地悠哉悠哉地走。
然而走至离宅子五丈开外的距离,他落步的动作忽然一停,紧接着脚底触地,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看着陌生的脚印,应青致轻轻眯了眯眸子。
两匹马敏锐地察觉到他猛然凌厉危险的气场,压低脖颈与头部,作出臣服的姿态。
应青致抬起头,看向隐没在竹子里的“家”的方向。
一片幽暗,暗色中,只能看到一座融化进竹林里的宅子,黑沉沉,冷凄凄,没了那盏为她观势而亮起的灯时,宛如一座碑。
他面色未变,不慌不忙地前行,推开门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应青致的手顺势虚拢着门边,越进门半步,目光看似轻描淡写般地掠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后借着渐明的月光看清了一地碎碗。
那股淡然渐渐被挤灭,黑压压的不悦倾数逸散,把他的眸子遮得不透光。
安静,还是安静,似乎能听到月亮流泻的声响。
指尖仿佛压着千钧重,房门发出轻微碎裂声,总算唤回了他的一分神识,惹得他轻微叹息一声。
还得赔钱给房主。
他随手把马拴在门环前,闭眼凝神半晌,只身往西边竹林深处,月光越发稀薄,照得前方昏昏暗暗,也让他的心沉了沉。
最好别让他找到她的尸身,不然,他会不爽得很。
不爽什么?他怎么知道。
可能是领地被侵犯,居然有打手敢堂而皇之地找上门,还让他找不到他的厨娘。
可能是觉得小猪蠢笨,两个月过去,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不过第二个理由着实无理取闹,看那个痕迹,来的人少说也有三四个,她一个未满17的女子,哪能是对手?
阳安位于西北,地处高势,面北而敞,大迎寒流,夏天刚过便有了入冬的迹象。
刚入九月,夜风寒凉,吹得他青色衣衫猎猎作响,凭空生出来几分鬼魅气。
他停在那片空旷之地,月光垂落,他通体镀上一层圣白,气息却冰冷得摄人。
应青致半阖着眸,漠然地看着脚下死不瞑目的尸身。
脚下的鲜血已然半干,透出一股子狰狞来,良好的嗅觉让他闻到了细微却恶心的血腥气,应青致却没皱眉。
他呼吸平稳,耳朵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