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你在京城消声匿跡后,我在前面那片田与你巧遇。我记得我们隔阂两条阡道,是你先注意到我,你当时还是客气地唤我宣郎君,望我跑来。我很惊喜,我们居然又在做一样的事,而且在这种地方。我便也跃出田地迎你跑去。于是我们相邀明日再一同熬粥煮茶,在灶房聊着在村里高兴的事、厌烦的事,竟无一事相左。
我便一直想起你在京城投漫天飞纸论道时,我翻找着你的笔跡,看你写尽了我欲言之事的欣喜。我誊钞多份,又投到京街上。
此后在异地的行旅与你结伴同行,能互诉所见所闻中不能接受的事,你我都理解,不会说别为事不关己的事哭泣这种话。或许连我娘都不知道,我会那般在外与一个姑娘对泣一夜。我当时也只敢想想,能与午儿姑娘他携手下半生该有多好。
老夫老妻做惯了,都忘了你也曾经是陌生人过。
新婚那夜,你我立誓『护彼此周身,顾自己前路,同闢蛮荒,共御寒暑』我将你的新妆……」楼宣昀忽地打住。有些怨安綺碍眼地淡淡瞪了眼。
安綺像个孩子似地嫌弃道:「闺房之趣我不懂,二位但说无妨。」
楼宣昀当然没那兴致说出口,姒午云大笑旋入楼宣昀怀中,道:「不过宣郎替我拭妆的手法新颖了些,毕竟是夫妻,必然有不同于『宣郎君』之处。我也是第一回见慌了神。宣郎见我慌,便故作懊悔地道歉,实则可享受了。被我识破。我也故意不作声,让他以为我还惊魂未定甚至有意悔婚,换他慌了。」
「你们夫妇爱吓唬人的恶趣是因此被彼此发现的吧……而后狼狈为奸去吓唬他人。」安綺有些不解,明明她今年也三十二岁了,对情爱的认知却依旧仅限于……「那人」的作为与感情。
「是。」楼宣昀修长的指尖微微掩口。毕竟是成亲后便一直掛在嘴边的「老妻」,没什么好羞涩的,可这泛着些许回味与得意的笑意,还是不想张扬,只平静地继续道:「是个惊喜,与这样的我妻同行,前路必定会更有趣。
近几年时日,我每每有委屈,便会想起若是能说与你听,该有多好。」
姒午云眉眼多情含笑道:「我亦是每每有怨,便会想起与宣郎对泣之时,是不亚于沐浴香泉、躲入棉绒中安睡的舒畅心安。」
楼宣昀在那场战役中伤了的手臂已痊癒,他一拥姒午云,柔情中带点从容的痞气道:「弄哭彼此已是我们夫妇间的情趣了。」那一笑,嘴角勾的弧与微微舒开的眉眼都洽到好处,儼然是个中规中矩的儒雅公子。
可他好听话说尽了,旋即话语里剩下含怨的嘲讽:「不过,你姒午云死前、不,『死后』,居然将那些情绪藏起,让我对你陌生,以往都是只有我知晓你在吓唬他人,我同你嘻笑,这回却连我都瞒进去了。姒午云,违背成婚之时誓言的人,是你。
今回想来倒也无妨,我们绝婚了,你确实能不将我当丈夫,不告诉我任何事,不像以往那般相处。这五年,我得以确认自己做个鰥夫也照样能过活。所以,午儿,再见,你可以死了。」旋即将姒午云推开。
换一旁安綺抱住姒午云。安綺如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或根本不在乎般,一双好看的圆眼透着欢喜。
姒午云却无意留情于安綺,俐落挣开。
她了解丈夫的性子,会故作疏离,往往是为了看她会如何应对,是想多听她主动说说话。她抚上爱人的面颊,果然楼宣昀没有甩开,反而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可平静的面容还是掛的饱含不屑的打量,这淡淡的幽怨虽骇人却又有几分孤高的雅俊。
姒午云没被楼宣昀这兴师问罪中与撒娇怀柔并施的战略攻破,而是一如既往从容,又不掩多情地道:「宣郎分明明白我的珍惜。以往你我会说与彼此听的,都是些想改变的事,可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我赌不起你是否能承受。若你因悲痛误判了自己心意,迂回在我身上,你我真正想完成的事会被搁置,最终剩遗憾。」
楼宣昀淡淡道:「承认你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很难吗?」
这种相互担忧的困局真麻烦。安綺好奇姒娘子要如何解。
只见姒午云一笑,道:「宣郎,彆扭装得不像,你不是那样的丈夫。」
「是吗?我是那种能放任自己不知妻子死活的恶夫婿?」楼宣昀无奈叹了口气,道:「姒娘子啊,你夫真没有那般糟……」
「我的宣郎就是这般糟,糟得我想復婚。」姒午云淡淡一笑道。
「姑娘自重,楼某受不住再做一回『弃夫』。」楼宣昀摘下斗笠,以斗笠挡开姒午云,淡淡道:「某为人师表,若学生效仿我一再给那『无情游子』机会,我可无法对他们的人生负责。姒娘子能给我什么保证?」
安綺喃喃:「怪不得学生都在传山上大夫好读闺怨诗又好批评。」
「宣郎要问我是人是鬼?」
「北境王几度轮回才换得与古尸成婚,我还能如何挑剔?」楼宣昀沉吟片刻,才下定决心问:「午儿,你可留多久?」
「原来巫孃说你与北境王这段时日同病相怜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