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很清淡,我早早关了门,背着那把陪我走过南欧阳光与伦敦雨季的旧吉他,走进了细雨濛濛的街头。路边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反射在积水的路面上,形成了一圈圈橘色的碎光。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大学时的那盏街灯。
我走到一个地下道的出口处,那里相对安静。我放下琴盒,拿出吉他。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我没有弹奏那些流行的口水歌。我闭上眼,让呼吸随着雨声的节奏变得平稳。然后,我弹出了那个起手式。
c、g、a、e。那是那首《夜曲》。
旋律在湿冷的空气中缓缓流淌。我弹得很慢。每弹出一个音符,我就彷彿看见一个曾经的画面:体育馆的喧嚣、雨幕中的蓝伞、图书馆里的拨片、毕业典礼上的三秒鐘。
当旋律来到那个原本应该结束的地方时,我的手指没有停下来。我顺着那种感觉,弹出了一段平稳且宽广的过门。那是这两年在异国流浪中,我学会的温柔。
我终于把这首歌写完了。虽然,听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
与此同时,在几千里之外的北方。
方琳琳坐在研究所的研讨室里。窗外正下着大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潮湿与灰暗之中。她刚刚完成了她的毕业论文初稿,电脑萤幕发出的白光照着她有些疲惫的脸。
她撑起伞,走进了雨中。
她看着街边那盏在雨幕中发出微弱橘光的灯。那盏灯的光芒,在雨水的折射下,竟然显现出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熟悉感。
那一刻,她彷彿听见了一段旋律。一段带着南方的雨气、带着旧吉他的温度、带着一个男孩在深夜里最深沉的叮嚀。
她从皮夹里拿出那枚磨损的拨片,握在手心。
「晚安,林鸿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雨夜,轻声哼出了那段无词的副歌。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笑容。那是这两年来,她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校园的夜色依然漫长。虽然人走了,曲散了,但有一种频率,会永远留在那个橘色的光圈里。
那段没能写完的旋律,其实早已在我们各自转身的那一刻,得到了最温柔的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