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玮忍不住绽出一个笑容:“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
有了参照物,二人立刻心定。无壤寺的道路,他们真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字面意义上的。很快,方雨玮就听到了人声,那嘈杂声由远及近,甚至夹杂着几句山潮语。手往旁一摸,一棵老槐树。
他豁然睁眼。终于找到了!
“我到安置点了。”“好,我也找到方丈院了。”
方雨玮压了压帽檐,长腿一跨,迈进了这片新建的后院。
安置点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与其说是个“点”,倒不如说,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建筑。没有签证的山潮人能在此栖身九十天,宛如凭空出现的乌托邦,他们不用再冒偷渡的风险,不是被移民局遣返,就是被抓去福利院。
此刻,很多人聚集在院子里,混血儿多数说着中部话,由于没有网络,他们玩起了古老的娱乐,什么打扑克,聊闲天,观察纯种山潮人。
是的,纯山潮裔非常稀奇,在旧港山潮案破获前,他们几乎看不到这样的人。若不是无壤寺定期宣传,很多年轻人都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人物。
而山潮人们也对中部人非常好奇。月明星稀,他们在后院里互相比划着,希望能学到点彼此的语言。
“怎么评分员又来了?”
有人瞅着方雨玮,愣了愣。方雨玮嘻嘻一笑,露出了111的评分号。这套制服是老员工了,几乎在每个案子里都留下赫赫战功,战绩可查。
“例行检查。”他假模假样地拿出终端,走到他们跟前,“寺里出了这事儿,没人为难你们吧?”
“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真的?”
“方丈大人对我们可好了。”“对对,好吃好喝优待着,还安排文化课。”
“哦?”方雨玮眉毛一挑,“什么文化?”
“‘零体’文化。”“我们旧港来的不太懂怎么用接口,游戏也不熟练,那些山潮人就更别说了。”
怎么?山潮人也要接入’零体’么?这时,先前那个乔装打扮的大姨认出了方雨玮,凑了过来。她穿着常服,露出了自己的民族特征,然后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又做着蝴蝶振翅的动作,咧开嘴笑着。
方雨玮心中不知为何,胸口忽然涌起一丝不安。
那头,一宁抓紧一切时间翻箱倒柜。方丈的房间并不大,甚至说,简陋。程有真提醒道:“一宁能开摄像功能么?我们帮你一起找。”
“不能,’云网’会发现。”
“啧,你们藏经阁的ai,铜墙铁壁啊。”唐烨突然来了兴趣,点开他们自家公司的系统,搜索起了’云网’的不同版本。
抽屉被拉开又推回,柜门吱呀作响,里面只有几件褪色的僧袍。檀木书架的每一册经书都被翻过,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一宁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抬头看一眼窗外,月亮爬高。时间不多了。
外头,做完晚课的僧侣们陆续通往禅房,脚步声来来往往,杂乱急促。“奇怪了,大师兄怎么不在?”“那我们跟谁汇报去?”“走,去找他。”
他们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越来越近。被发现擅闯方丈院是重罪,一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
“找不到就赶快撤吧。”
“好。”一宁定了定心神,将一切迅速恢复原样,随后转身。就在这一瞬,寝室突然化成一片血红。
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和硫磺的恶臭,一只人爪突然伸出,抓向他的脸庞。一宁往后一躲,抬头一看,无数扭曲的魂魄在沸腾的熔岩中翻滚,尖叫着:
“一宁,你罪该万死!”
一宁紧紧闭上眼,心如擂鼓,念着咒语:“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再睁开眼,房间里出现一座来因菩萨,金光闪闪,占据了整个房间。忽然,菩萨开始蠕动。它的金身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笑容崩解,嘴唇拉长成狞笑。一宁颤抖着双手,碾动念珠,然而他手里的珠子,每一颗都膨胀变形,化作白森森的骷髅头。
他整个人僵住。
恶鬼菩萨的眼睛彻底睁开,两个血洞,映出地狱的镜像。山潮案的受害者们,面容扭曲,伸着手臂从渊中爬出,向他索命。
“一宁,你六根不净,现在就坠阿鼻地狱,永不解脱!”
菩萨抬起血手,向他直扑而来!一宁想挡,但是四肢已经动不了了。血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脖子,喉管被挤压,他顿时脸涨得通红,两眼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起来,使劲抠着那血手,可惜没用,世界在收缩,只剩那双血窟窿的注视。
他要死了。
“不要害怕。”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穿越幻觉的迷雾,直达他的脑海。一宁继续挣扎着,皱起眉。
“你已经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了。”
方雨玮的语调平静,声音如清泉,缓缓淌过一宁的心肺。他闻到了方才桂花的清香。
是啊,这一切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