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一个篆书的“敕”字,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陈襄的目光略过许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开口道:“奉天子制敕,特为徐州盐政而来。”
第46章
陈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回荡在逼仄的厅堂之内。
许丰死死地盯着那枚泛着幽冷光泽的符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钦使!
在这等不容置疑的铁证之下,他顾不得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惊疑,当即俯身下拜:“下官不知钦使驾临,有失远迎——”
陈襄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便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许丰脑中轰然,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再也顾不得对方年纪如何,想要将陈襄迎到主位上去:“陈大人,您请,您请上座。”
“许大人不必多礼。”
陈襄拒绝了:“我此行乃是暗访,不宜声张。许大人是主,我是客,您座主位即可。”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丰只好躬着身,如坐针毡地坐回了原位。
明明堂中坐着的二人,一个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另一个是年近半百、官场沉浮多年的官员,但此刻,两人的气势却发生了惊人的倒转。
这间朴素的官署仿佛在一瞬间易了主,真正的主人并非许丰,而是安然坐于客位之上的陈襄。
陈襄淡淡地看了许丰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让许丰心中一凛。
“足以致命的毒盐就摆在官营盐铺的货架上,任由百姓购取,是我方才亲眼所见。”
“大人明鉴!此事下官确然不知情!”
“毒盐”二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在许丰心上。他硬着头皮道,“下官可以对天起誓,此事若是下官做的,下官必受千刀万剐!!”
“不知情?”
陈襄道,“许大人,你身为司盐批验官,徐州境内所有官盐的查验、出库、放行,皆是你的职责。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你一句‘不知情’就可以撇开干系的么?”
这句问话像是抽走了许丰全身的力气。他额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
是啊。
他身为批验官,负责全部的检验关卡,现在盐铺当中卖给百姓的盐出了问题,无论是否是他做的,他都难辞其咎!
“是下官失职……”他颓然而坐,面上带着无法申辩的苦涩。
陈襄冷眼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许丰此人确实对毒盐一事并不知情。
厅堂当中,空气沉沉,一片寂静。
陈襄的手指在乌木案几上轻轻一敲。“笃”的一声,让许丰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紧。
“许大人便就准备这么坐以待毙了么?”
许丰他抬起头,苦笑一声,道:“不瞒陈大人,这司盐监署之内,早已不是下官能说了算的。”
他不是蠢人,岂会不知那些人既然绕过他做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就必然准备了百般说辞推脱,即使他此刻跑去与人对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届时众口一词,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将罪名全都推到他的头上。
不想,他谨小慎微这么些年,最终却还是落到这种地步!
许丰声音沙哑道:“那场官李茂,与徐州本地的几大士族关系匪浅,署内的大小官吏也多是见风使舵之辈,以他马首是瞻。”
“盐量减产,必是对方与那些世家在背后勾结。下官早有察觉,却苦无证据,几次三番想要上报,都被他们用各种由头压了下来。”
“谁承想,如今此番‘毒盐’出现,他们竟想置我于死地!”说到此处,许丰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攥成了拳。
陈襄听他说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许大人自许太深。这些人作此声势,岂能是独为君一人乎?”
将毒盐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摆上官营盐铺的货架,已经脱离了暗中隐晦的贪腐。这种张扬而疯狂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