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旨抵达的当日,萧肃便将盐引分发下去,得了许可的商队几乎是立刻出发,车马如龙,向着最近的河内盐场滚滚而去。
有了糜氏的船队与这些荆州商人们表率,其余各州之人的疑虑尽消,也彻底坐不住了。
全天下的商人都疯狂了。
“听说了么?朝廷放开盐引了,不是传言!”
“荆州的马队都出发了,东海糜家的盐船都到京畿了!”
“快,把家里能动的银钱都带上!备车马,去徐州!去河东!”
无数商人甚至等不及官府的文书下达到本地,便已带着全部家当,携着成群的伙计护卫,如过江之鲫般向着拥有盐场的各地蜂拥而去。
一时间,车辚辚,马萧萧,人声鼎沸,烟尘蔽日。
徐州的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方向。
下邳城内涌入了无数陌生的面孔。
酒楼里,客栈中,随处可见操着南腔北调的商贾,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高声谈论着盐引与商路,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们高价采买物资、雇佣人手,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股由利益驱动的洪流,汹涌澎湃,却又精准地绕开了那些门庭高耸的士族府邸。
商人们不需要再看士族的脸色,不需要再借助士族的渠道。
他们有朝廷的盐引,有自己的商队和人脉,他们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构建起一张全新的、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
士族们在本地经营了上百年的垄断,被彻底击碎了。
而那些趁着盐价疯涨花费大量钱财囤积居奇的士族,也都偷鸡不成蚀了整座米仓。
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
张府。
院落当中,陈襄正与荀凌对弈。
这些时日他们被软禁于此,与外界的消息隔绝。荀凌本可凭借自己的身手离去,但不放心陈襄,便一步未曾离开。
“啪。”
一枚黑子落下,截断了白子蜿蜒的大龙。
荀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子,眉头紧锁,低声喃喃:“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外面情况如何。长安那边到底怎样了?”
陈襄的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心中计算了一下时日,道:“应该快了。”
从消息递出,到旨意传回,的确应该快了。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荀凌精神一振。他立刻撂下棋子,握住了腰间那柄寸不离身的佩剑。
下一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从外生生踹开。
张越带着一大群家仆护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荡然无存,一双眼珠布满了血丝。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用指甲硬生生磨了出来,“陈琬,你当真是好手段!”
朝廷的旨意已传遍徐州,他自是知晓了什么“官商分利”,什么“盐引分发”,这些计策,全都是出自眼前这个被他囚于此地、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之手。
张越死死地瞪着陈襄那面容熟悉可憎的脸。
那上面的神色越是从容,他心中的恨意就越是如烈火烹油。
他张家在徐州经营数代,联合士族,布下这等弥天大网,眼看就要掀翻武安侯留下的枷锁,将天下盐利尽数收入囊中。
可结果,竟被这一个黄口小儿搅得天翻地覆!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岩浆,将张越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眼中浓重的杀意。
既如此,这个罪魁祸首便别想着离开了!
“给我上!”张越猛地抬起手臂,直直指向院中的身影,厉声道,“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那些早就蓄势待发的家仆护卫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手中的刀棍向二人冲来。
荀凌面沉如水。
几乎在张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动了。
一声清越的“锵”声,长剑悍然出鞘。
“退后!”
他低喝一声,随即身形如电,没有半分犹豫,主动迎着那一群人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