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早已悄然退回了队列中,好整以暇地坐看争斗。
他看着像是突然被点燃了火药桶的乔真,有些咋舌,忍不住用眼神瞥了陈襄一眼。
只见对方正静静地立于殿中,沉默不语,自始至终垂眉敛目,仿佛眼前这场斗争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嘈杂纷乱之中,官员队列最前方之人有了动作。
对方一身紫色朝服,腰系玉带,自队列中踱步而出。
衣袂微动,环佩相击,发出清越微响。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无论是正在激烈争吵的,还是焦急劝解的,抑或是冷眼旁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对方的身上。
如山巅雪,如天上月。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整个嘈杂的大殿,便不可思议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荀珩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微微一揖,开口道:“益州为天下九州之一,不可忽略。若独漏益州,则商署之策便不算功成。”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平稳而沉静,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商署新立,乃朝廷要政,旨在沟通有无。陈主事既有此心,愿为朝廷分忧,不畏艰险,亲赴偏远之地,此乃忠君体国之举。”
“臣,赞同。”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在众人耳中,却重过千钧。
“……”
崔晔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可以攻击乔真的出身,可以质疑陈襄的年轻,可以用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阻挠。
却唯独,无法撼动荀珩。
若是对方坚决支持……
崔晔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身影。
侍中,杨洪。
对方是当朝国舅,是弘农杨氏的家主,是士族真正的定海神针。只要对方开口,纵使是荀珩也需得掂量一二。
满殿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悄然汇聚了过去。
一直沉默着的杨洪,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而阴沉的眸子掠过荀珩,而后,落在了殿中那道笔直的少年身影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好像只是看了陈襄一眼,便又垂下了眼帘。
这是,不打算阻止?
一时间,崔晔不清楚杨洪此举何意,但也不再有其他动作。
宣政殿内因杨洪的沉默,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只有龙椅之上的皇帝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视线从冕旒后面探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陈襄身上。
他其实很舍不得陈襄离开。
皇帝抿了抿唇,开口问道:“陈爱卿,益州路途遥远,你……可当真要去?”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关心与不舍。
陈襄对着御座的方向,郑重俯身下拜。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臣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仿若带着金石之音。
万死不辞。
这四个字,从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沉重与恳切。
皇帝怔住了。
他似乎被这股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挽留的话来。
于是,此事就此敲定,再无人有异议。
……
陈襄正式被朝廷任命为钦使,即将去往益州,沟通商署等一众事宜。
离开的日期定下,行李都交由师兄帮忙整理,陈襄全无费心。
临近出发的日子,他倒落得个清闲,吏部也不需去了,每日在荀府里无所事事,只当做是临行前的休整。
此去益州路途遥远,一去一回,恐怕路上天气便会转凉。
荀珩便为他备下了几套厚实的秋裳,连带着披风斗篷,一应俱全。
只是眼下,长安城仍被盛夏的威力笼罩。
庭院中蝉鸣聒噪,热浪滚滚,纵使摆着巨大的冰盆,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而出,也未能完全消弭那股无孔不入的暑气。
陈襄懒洋洋地躺在茂密树荫下的藤椅里,微阖着眼,任由身后之人为他沐发。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朱红色的抱腹,这东西形制简单,类似肚兜,仅用一根细绳系过脖颈,将将护住身前,余下大片的肌肤都袒露在外。
既是为了凉快,也是怕水汽沾湿了衣物。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浇过发顶,带着木槿叶与皂荚混合的清香。
陈襄从中分辨出了些许淡然的兰芷香气,想是师兄往里添了自己调配的香料。
浴兰汤兮沐芳,便是如此。
他闭着眼,身体柔软放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荀珩的动作熟练轻柔,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头皮,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陈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