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惊刃“嗯”了一声,打量着帷帽的样式,端详着遮住眉眼的黑纱,又细细观察起缝制的走线,如此反复几次。
她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道未解的难题,瞧着竟有几分乖巧。
半晌,惊刃诚实道:“我觉得并无差别。”
柳染堤扑哧笑了。
她拿出几张银票,点了点递给旁边的掌柜奶奶,将惊刃看过的两顶帷帽都买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布庄。
柳染堤戴上其中一顶帷帽,将垂落的黑纱沿着帽边挽好,露出整张脸来。
惊刃问道:“你买帷帽做什么?”
柳染堤拢着一角黑纱,轻快道:“忘了么?明日我可是得帮我的好妹妹上台单挑嶂云庄呢。可不得穿漂亮些?”
惊刃道:“不管我在与否,你本就打算上台。”
早在两人初遇时,柳染堤便对百事通说过,天下第一会在论武大会现身,还有夺冠之意。
柳染堤这人瞧着随心所欲,实则目的极为清晰,所走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怕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不管是救下自己,还是同行时的种种示好,都是另有所图。
惊刃心中明了,却不觉得愤怒。
柳染堤想要利用她,她不也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利用、如何杀死对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说到底,她们是一样的。
夜风微凉,街道两旁的红灯笼摇摇晃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柳染堤笑了一下:“是啊。我计划登上论武大会的擂台,找个能够揭开我帷帽的人。”
这话说得又轻又柔,似怜似怯,竟有几分像是一位等待着被挑开盖头的新娘子。
街口传来酒客们的喧哗,混着丝竹声远远飘来,夜市正热闹,惊刃却觉得四周忽然静了。
……很安静。
箭伤明明已经剔去烂肉、挤出脓血、还涂了药,此刻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寂静之中,惊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后日论武大会的擂台上,我确实有可能与你撞上。”
“不过,我更有可能在遇到你之前,便已被其它人击败。”
惊刃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灯影之下,自己在地砖上的影子。
“是么?”柳染堤道,“那倘若是全盛时期的小刺客,能够遇到我吗?”
【一定可以。】
惊刃终究没说出这四个字,只是平静道:“或许吧,江湖人才济济,我排不上号。”
柳染堤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惊刃听见风卷起帷帽边缘,婆娑作响。
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柳染堤不知何时,将方才挽起的黑纱又重新放下了。
柳染堤隔着一层薄纱望她,眉眼模糊,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像宣纸上一笔未干的水墨。
“小刺客,帮我挑起来罢。”
说罢,她微仰着脸,将整个面庞递过去,黑纱半掩着眉眼,欲盖弥彰。
惊刃步伐一顿,停了下来。隔着夜风,她听见自己胸膛间微不可闻的响动。
怦怦,怦怦。
惊刃犹豫片刻,慢慢伸出手。
指节极轻地挑起一缕黑纱,纱勾一半,落一半,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只见一弯眉梢,一点颊红,一抹唇色,余下尽隐于薄纱之后,风月无声,朦胧如梦。
柳染堤在向着她笑。
惊刃被这笑意刺了一下,手指一颤,黑纱便顺势滑落,重新垂下,将面容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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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正想说话,忽然间,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声,尖利而急促。
由于隔得极远,夜市又喧嚷不已,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会将那哨声当做深夜的虫鸣。
——那是嶂云庄的求救哨声。
惊刃神色倏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