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日了,于是对答如流道:“打上个月就来了,第一次来的那回,还和七小姐抢了药材,只是自然没抢过七小姐。后来她来的那几回,次次都在问还那株药次有没有别的存货。至于姓名,报上来的是姓白,唤做白姑娘,楼主也有去查过她的消息,皆是一无所获。”
谢怀灵在金风细雨楼的这些日子,也算是通晓江湖百事,但要让她想一位姓白的、如此神通广大的姑娘,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当然也不能排除易容与假身份的可能。不过这件事她另有在乎的地方,这位白姑娘滞留聚财楼所为的药材,无疑就是被朱七七拍走送给她做临别礼物的那一株西域草药,而那株草药,还在她的私库里躺着。
朱七七无知无觉惹事的能耐真是天下第一。她微微一叹,也没说什么,只是记下了这事,等无争山庄等事结束了让杨无邪再加个班。
接着谢怀灵同管事问起了无争山庄的事,她没有明说,而是旁敲侧击,问汴京城间最近有什么新消息。管事沉吟了片刻,将最近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忽得目光一直,透过窗飞向了楼下去,好似是看到了什么要紧的事物,神色也激动起来。谢怀灵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下去,在楼层的视角差中,见到了一个一身绿衣的人影。
满楼红色荣如春,她偏做万艳丛中一点绿。
这女子立在二楼回廊的雕栏旁,身姿纤细窈窕,如一株被遗忘在锦绣堆里的翠竹。她穿着件水绿色的罗衫,料子看着普通,却裁剪得极为合体,反而托出了一番与众不同的气派,任周遭穿金戴银、环佩叮当的豪客与美姬,丝竹何其靡靡,脂粉何其香浓,笑语喧闹汇成一片灼热的浊流,独她一身傲岸,将满楼的富贵荣华都推拒在三尺之外。
极巧的是,她脸上也覆着一层轻纱,遮去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而那眼睛也绝非寻常闺秀的眼睛,是极美的,似两瓣初绽的梨花,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娇美如天仙的风情,可内里盛着的,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这不是那种看穿世俗后的平静,而是蛇一般的,压迫在暴风雨前的平静,她一直在等待着,窥伺着。
就在谢怀灵自上而下打量她时,那女子似乎心有所感。她并未回头,也未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眼睛倏然抬起,二人居然默契地同时穿透了喧嚣与距离,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天上漠然客,地下幽冥主。
仅仅一息。
女子的目光便已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她微微侧过身,留给谢怀灵一个更加疏离的侧影,绿衣素纱,似乎融入了雕梁画栋的背景,又似乎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就是她,表小姐。”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位白姑娘。”
谢怀灵收回目光,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在心中念起了朱七七的名字,这个人是有点说法的。
第35章 潇潇风雨
拍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与白姑娘的对视不过是惊鸿一瞥,谢怀灵要做的事情不会为了这样的一个眼神而耽误。
楼下熙熙攘攘,一件镶金嵌玉的波斯挂毯正被几个豪商争得面红耳赤。谢怀灵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又转向管事:“除了这位白姑娘和药材,还有我方才问你的。这汴京城里还有江湖上,最近可还有什么新鲜事?”
管事见她主动问起市井传闻,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忙躬身道:“谢小姐想听新鲜事,那还真有。就这两天吧,城里各处忽然都在传一个邪门的新帮派,闹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谢怀灵眼皮抬了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什么组织,能闹得汴京城不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