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加茂伊吹的背影,本宫寿生微微出神。
在无需辅佐首领做些什么的两天里,他奔波于伏黑甚尔可能出现的场所,甚至包括大概率不具有重要意义的赌马场,还是一无所获。
本宫寿生已经不对能给加茂伊吹制造惊喜抱有任何期待,只希望情况不会变得更糟。
他的确猜中了加茂伊吹坏心情的来源。
与伏黑一家有关的两条待办事项像尖针一般令加茂伊吹感到刺痛,立即夺走了他原本还能在独处时放松一会儿的能力。
十二月夜间的气温很低,加茂伊吹按照本宫寿生的提醒裹上了厚实的大衣,于冷气即将穿透层层阻隔时抵达了短途旅行的终点。
他驻足于一栋普通的住宅前,透过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窥探窗内的情景。
伏黑津美纪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正转着轮椅朝餐桌靠近,面上带着羞涩却显然发自真心的笑容,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神宝爱子的热情。
想必伏黑惠与她有相似的心情,才会在试图帮忙而被神宝爱子推回座位上时别扭地将头偏向一旁,虽说面上好像有些不爽,用手盖住的嘴角却扬起了明显的弧度。
房间中气氛很好,但加茂伊吹没法骗自己称神宝爱子也会感到幸福。
他不能忽视她的视线曾投向橱柜高处的调料,在手边摸空后才想起自行踮脚去取;他不能忽视她在打开冰箱前看见夫妻合照时的片刻怔愣,回过神来将磁扣朝一边挪挪,如今距最开始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
他不能忽视她游走在曾与爱人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爱巢、此刻却只剩一人回味的痛苦。
哭泣会让面部肌肉丑陋地颤抖,于是加茂伊吹抬起双手,用捂脸的动作紧紧按住双眼,让泪水流入手套。
他懊悔于自己做出了太草率的决定:按照每周一次的频率到荒木庄拜访,每次要花费两天,可自由支配的剩余五天也要分配给其他角色和个人事务——
在漫画结局到来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能用来寻找伏黑甚尔的灵魂?
他强迫大脑将眼下的窘境归咎于不清晰的规划,好像这样就能忽略伏黑甚尔很可能已经彻底消失的事实。
加茂伊吹在第二十次深呼吸时重新整理好心情。
他放下双手,与露出惊愕表情的伏黑惠对上了视线。
少年猛地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却来不及向家人解释,径直冲出门去,即刻做好了即便是喊上母亲帮忙也要把加茂伊吹带回家的准备。
他不会看漏在路灯光线下闪闪发亮的泪水。
不过才经过穿越客厅和庭院的几秒时间,伏黑惠来到院门外时,加茂伊吹刚才停留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情绪像被猛然敲下了暂停键,只能凭借本能顺着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去,迷茫地看着跟过来的神宝爱子。
“惠,晚饭已经做好了哦。”神宝爱子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没有询问他突然失态的理由。
“妈妈……”伏黑惠想获取来自成年人的指引,“加茂先生刚才就……”
他渐渐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神宝爱子的表情是那样平静。
平静到——必须认真凝视着她的双眼才能窥见其中的悲伤。
“我知道。”神宝爱子无奈地微笑,原来她早就看见了站在街边的加茂伊吹。
女人牵起伏黑惠的手,将厨房里暖和的温度传递给他,也第一次用实际行动为他讲解了上一辈习以为常的、过度信任的相处方式:“但、果然还是别为他增添压力为妙吧。”
她用另一只手捧住脸颊,似乎有些苦恼:“甚尔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给伊吹添麻烦啊,真希望他能至少留个口信,告诉大家他还要不要回来。”
伏黑惠跟着她折返到屋里,听见她低声喃喃道:
“到底还要多少次流泪,才能结束这一切呢?”
房门掩上时,他确信自己也看见神宝爱子身前有水光滑落。
加茂伊吹第二天出现在高专时,面上看不出任何脆弱的神情。书写了新一段传奇的特级咒术师一进学校便享受到了众星拱月的待遇,孩子们将他团团包围,都吵闹着希望他能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伊吹大人真的在决战时看见乙骨了吗?”枷场菜菜子高高举起手臂提问,在得到加茂伊吹肯定的回复后几乎原地跳了起来,“骗人!真让人嫉妒!”
东堂葵作为此前争论中乙骨忧太的支持者,像自己获得胜利般骄傲地露出微笑:“因幡白门会找到乙骨,当然是因为他的实力比你更……喂!”
他的陈述被枷场菜菜子按动快门时爆发出的闪光灯打断,两人拌几句嘴便要到一旁的训练场过上几招。
现场乱作一团,加茂伊吹注意到伏黑惠难得显出些许回避,即便完全知晓背后的原因,也没法主动出言开导,只好作罢。
他略一抬手,实则时刻关注着他的孩子们就马上安静下来,等待他提起今日专程来到高专的正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