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一次寻常的比武切磋,谁料瘴气突起,将整片林子尽数吞没,蛊毒笼罩,腐骨蚀肉。
没有人进得去,也没有人出得来。
齐昭衡喉咙发紧,声音已有些轻颤:“这桩旧事,多年来一直郁结在我心口,难以释怀。”
“二十八个小姑娘,包括我的颂儿在内,哪个不是母亲的心头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困死在林里,不见尸骨。”
柳染堤掂着茶盏,指腹压着白瓷边一道小小的裂口,极轻地摩挲着,疼意微弱。
她开口道:“我以为,此事早已盖棺定论。”
“试炼中途,林中突涌蛊毒,连药谷亦查不出源头。在您之前的前一任武林盟主亲自破阵入林,也只背回爱女一具尸身。”
“茶肆街坊皆道,如此天灾横祸,只能是那些年轻一辈命数不济,怨不得天也怨不得地。”
齐昭衡摇了摇头,道:“此事疑点甚多,绝非一句天灾便能解释。只恨当年我受制于人,因种种阻力未能深查到底。”
柳染堤饮了一口茶:“所以?”
“所以,我想请柳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将此案重新昭之于世,”齐昭衡道,“以您的本领,定能查出些端倪。”
她目光始终不离柳染堤,“若能得您相助,财帛、典籍、丹药,只要是我拥有之物,您尽可开口。不知柳姑娘意下如何?”
柳染堤往椅背一靠,眼帘微抬,直视着齐昭衡投来的目光,道:“盟主倒是看得起我。”
“只是,我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她侧着身,指骨叩响案面,“我一人逍遥自在又快活,七年前的血账,与我有何干系?”
“倘若真要查,你们七年前为何不查个水落石出,非得等伤肉流脓,尸骨翻蛆,才想起为死人申冤?”
“盟主你不觉得,已经有些太晚了么?”
她嗓音微凉,语调也平,字字句句却尖锐无比,刀尖挑起,直对心门命脉。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惊刃背着手,安静地站在身后,从她的角度,能将面前二人的神色一览无余。
半晌后,齐昭衡叹了口气。
她道:“正是因为当年的疏漏,如今才更需要弥补。若真相永远埋于泥淖,武林正道终究会烂在根里。”
“姑娘若肯出手,我愿以武林盟主之位担保,不论查到何人头上,绝不包庇。”
柳染堤看着她,忽地哧了一声。
她将茶杯置回桌案,瓷器与木面相撞,茶汤受震,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若棋子落定,四面八方皆是暗流涌动,杀机、活路、生门、死劫,千古不同局。
柳染堤道:“盟主如此真诚恳切,言之凿凿,可我又该如何确定,您并非在贼喊捉贼?”
“我虽非江湖中人,但也听闻过几句。要说七年前那场大乱——天衡台从中得的好处,可不算少吧?”
“譬如说,武林盟主这位子。”
齐椒歌脸色骤变,她愤而上前,掌心按在剑柄上,嗡鸣阵阵,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椒歌!”
少年咬着牙,狠狠瞪着柳染堤。
她退了回来。
齐昭衡将双手覆于桌面,厚实茧子压着木纹,一字一句:“柳姑娘,我无法自证清白。”
“但若姑娘愿意,自此之后,天衡台所有典籍、我庇下徒儿长老、武林大小门派,只要我尚有威望,皆可为你所用。
“无论真相牵连到何人,哪怕最终指向我自己,亦或是我心爱之人,我都绝不反驳。”
柳染堤慢慢敛了笑意。
她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柳染堤搭着木椅扶手,缓缓一压,椅子“吱呀”一声,站起了身子。
她绕过木椅,站在惊刃身侧,大半个身子都立于影中,背对着两人,只余下一道模糊轮廓。
“我考虑一下。”
柳染堤道:“惊刃,送客。”
“是。”惊刃恭敬回应,她垂首越过主子身侧,为武林盟主二人打开木门。
寒风涌入,烛火“呼”地一颤。
两人起身道别,齐昭衡礼数周全,倒是齐椒歌满脸不情愿,行礼的动作敷衍至极。
惊刃在前领路,带她们来到金兰堂“正门”前。
说是正门实在抬举了,面前只有两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外头一条通往山下的石板小路。
“多谢带路,我们便先告辞了。”哪怕是对一名暗卫,齐昭衡依旧客气有加。
“我择日便会派人将擂台嘉赏送来。倘若柳姑娘拿定主意,还请立刻告知于我。”
惊刃道:“嗯。”
风呼啸而过,她立于墨色之中,黑衣紧束,手压剑柄,一双淡色眼睛无波无澜,始终紧锁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的马就栓在这里,齐昭衡刚解下栓绳,衣袂忽地被人拉了一下。
她一转头,女儿正扭扭捏捏地扯着自己的

